
也门舍卜沃省的阿拉姆军营,在清晨时分遭遇了一场几乎不给反应时间的打击。三枚弹道导弹落向操场,当时数百名刚招募来的治安部队新兵正列队准备出早操。导弹落下的一刻,队列还没来得及散开。
伤亡数字在两天里不断变化。第一天地方政府通报53人死亡,省长随后更新为58人,第二天省政府确认升至73人,另有14人仍埋在废墟下未被计入,200多人躺在医院里。这是也门内战爆发以来单次伤亡最惨重的一次袭击,死伤合计超过300人。

比伤亡更先传开的,是一个说法:胡塞武装能打得这么准,是因为当天有两名沙特军官来到军营视察,随手拍了现场照片发到社交平台,把位置送了出去。这个故事讲得太顺滑了,顺滑到几乎没人想追问一句——证据呢?
翻遍目前能查到的公开信源,这条因果链没有任何一家独立媒体拿得出可核实的证据。另一半信息倒是站得住:社交平台上确实出现了据称死于阿拉姆军营的沙特军人照片和姓名,多个信源提到有沙特军官被宣布在也门境内身亡,不排除死于此次袭击。军官伤亡大概率属实,但“军官伤亡”和“军官拍照泄密”之间,隔着一条至今无人填上的证据鸿沟。

拿俄乌战场做类比的人不少。俄军那门“郁金香”重迫击炮,就是因为有记者把作战照片公开发布,随后被无人机精准摧毁,这个案例已经查得很清楚。逻辑上讲得通,但逻辑通不等于事实真。一个符合直觉的解释被反复转发之后,很容易让人忘记它仍然只是个假说。
事实上,同一类武器在同一个战场上反复制造不成比例的伤亡,早已不是第一次。2015年12月,胡塞武装的“圆点-U”命中沙特主导的联军指挥部,沙特驻也门最高指挥官阿勒苏哈尼准将当场死亡。2017年,又一枚“圆点-U”落到联军基地,单枚导弹造成246人死亡,至今仍是弹道导弹单次杀伤的最高纪录。十年过去,武器换了一茬,集结地仍然会被同一类导弹打穿。
真正的问题恐怕不在那一张照片上。有报道指出,也门政府军一些营队超过八成是冒领薪水的“幽灵士兵”,纸面兵力和实际能打仗的人完全对不上。一支连谁在当兵、谁在领钱都理不清的军队,指望它在导弹落地前把几百名新兵从操场上疏散开,本身就不太现实。军营缺乏有效的防空预警系统,人员密集、没有掩体,这些才是伤亡被放大的直接原因。
而对手那边,装备虽然老旧,技术储备却不容小看。胡塞武装能对旧式空空导弹进行改造,用来拦截先进战斗机;也能把无人机技术用得很熟练,突袭装甲车辆和后方关键设备,作战效果已经逼近一些大规模冲突的水平,只是在数量上稍显不足。有幸存者提到,袭击前三天就观察到侦察无人机在附近盘旋,但就时效和距离而言,无人机实时引导的可能性并不大。
所以,这起惨剧更像是一次多重漏洞叠加的结果:情报与保密形同虚设,预警与疏散机制缺失,兵员管理混乱,再加上一个长期缺乏反制手段的集结习惯。胡塞的导弹不需要每一发都精准到米级,只需要落进一个没有预警、没有掩体、人员密集的集结区。“沙特军官拍照泄密”这个说法或许还会流传很久,但在有人拿出证据之前,它只是一个好听的解释,而不是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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